“我觉得你这样下去不值。”三个人沉默了会儿,那黑眼镜突然道。
哑巴张抬了下眼皮,花儿爷就愣了一下。
“你没到那个地步。”他继续道,花儿爷就低声笑了起来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没到那个地步?”他道,语气带了点儿刻意的调侃,“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是到哪个地步了。”
黑眼镜笑了两声儿,没说话。
花儿爷转头望了望正朝这边走过来的小三爷和胖子,那张很秀气很好看的脸上的表情非常地复杂。
“我得看着他。”他最后简单道。
“嗯。”黑眼镜点点头。哑巴张皱了皱眉,那花儿爷就笑了。
“你还是管好自己。”他道,瞟了眼黑眼镜肚子上的伤,现在被那件宽松的T恤遮掩得好好的,“你这才是为了他连命都不要了。”
黑眼镜就‘咯咯’笑了起来。他笑得非常大声,连腰都弯了起来,好像听见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。
他突然想起来那个鬼影人,他后来去看过他,那个人半边的身体都好像融化了的冰激凌一样,没有皮,血肉和骨头都混在了一起,暴露在空气当中。那人已经是七分像鬼,意识虽还清醒着,但眼睛里已经没有理智的光了,所以他残忍得像一只永远填不饱肚子的野兽。
那个几十年前的‘张起灵’,其实在很久以前就死掉了。
他现在不能让这件事情再发生在哑巴张的身上。
黑瞎子是没有未来的人,哑巴张也是。活着的时候做的是最下贱和不要脸的工作,死了也不会有人为他们掉泪。
文明的社会是人类为自身的欲求粉饰上的漂亮假象,而黑眼镜所处的世界,连这点粉饰也是没有的。所有的人都是动物。为了钱去扒臭泥,钻地洞,然后注定烂死在里面的一群野兽。
但是他现在要做一个实验,他想要赌一把,他想要哑巴张回归正常的社会。
所以他要尽全力帮他把他的事情做完。这以后,他想要看看那个人到底能不能再回去过正常人的生活。
他们到底能不能过正常的生活?
他在一片无望里活了很久,现在他找到了一点自己想做的事。
他要亲手把哑巴张送出这个地方。
☆、黑爷和张爷的残疾人联盟——张家古楼
他们正准备下去的时候,后边跑来一个伙计,平日里面黑里透红的四方脸白煞煞的,短短的一段路 ,居然是跑得满头大汗。
“妈了个巴子的…”到了几人的跟前,那伙计抹了一把汗,对着阿彭叫道,“那家伙死啦!!”
“什么死了?”阿彭有点茫茫然地看着他,伸手拍了拍他的肩,“你慢点儿说,不着急。这儿有这么几位大爷在,出不了你什么事儿的。”
“我呸!!”那伙计一把拍掉阿彭的手,往地上唾了一口,喘了几口气,才好像有些从那样令他无比恐慌的事情里面回过神来,“你们前些天带回来的那个半人鬼不鬼的家伙…死啦!”他道,脸上犹自带了些惊恐,“早上四毛儿给他送饭的时候发现的,那人是说化就化,跟他娘的冰激凌似地,现在就剩一下一滩脓血一副骨架子了。”说完,他脸上露出一副很恶心的表情,嘴巴动了动,然后打出一个奇臭无比的嗝来,又干呕了两声,脸上的表情非常地痛不欲生。
“那你怎么现在才来告诉我们?”黑眼镜就道,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个脸色铁青的伙计,他脸上的表情被那副墨镜遮去了大半,倒也看不出什么动静来。
“四毛儿那小子胆儿小,你们又不是不知道。”那伙计就道,“那玩意儿死得诡异,我跑去的时候就剩下一张很薄的面皮飘在一汪子血水上,还他娘的带着一脸笑。甭说四毛儿那小子,就是我这老皮条儿,都他娘的给吓得够呛。”
黑眼镜挑了挑眉。这鬼影人虽然身体被毁了大半 ,但是能在这山林间独自生活了那么久,这说明他的求生能力和意志都不是一般的强。在这个时候突然暴死,那也实在是太巧了点儿。
他感到身边哑巴张的身体在瞬间僵了僵,转过头,就看到那个人没什么表情的脸,一双眼睛有些茫然地望向边上的湖。
“你要不要去看看他?”他道。
哑巴张抬眼看了看他,摇了摇头。
“行,那我们还是按计划行事。”黑眼镜就道,顺手拍了拍边上的阿彭,“开路儿。”
那来报信的伙计就一脸不可置信地瞪着他们,好像他面对的是一群神经病。
阿彭已经像条滑鱼一样地蹿到水里,黑眼镜对那方面孔的伙计‘嘿嘿’一笑,伸手搂了搂他的肩膀算是安慰,身子一跃就跳进水里。
哑巴张就跟在他的后面,那花儿爷护了脸色有些发绿的小三爷下水,王胖子抖了抖肚皮,用了一个特炫的大鹏展翅的姿势往水里一跳,激起的水花溅了那伙计一头一脸。
鬼影人到底是怎么死的对他们来说压根就不重要,这张家古楼就是一九死一生的地儿,能活着出来那是老天爷开眼,这要死在里头,那真是一点也怪不得谁的。事情到了这个份儿上,听天由命就是了,哪里还管得了那么许多。
这湖里是越往下周围就越黑,到最后,只看到裘得考架在下面的几只电灯泡,正对着张家古楼放出白惨惨的光来,那光线一点点在水里晕开,照得那栋阴沉沉地在水下埋了近百年的古楼十成十就一大鬼宅。
“他娘的那小日本的什么迦叶子都弱爆了。”等到了地儿,王胖子脱了那一身略紧的潜水服,抖了抖一身白乎乎的肥膘,道,“把他们拉来小哥家关个两三天,不把那些小混蛋吓得老娘都不认识了老子他娘的就跟他们姓。”
“这主意好,用你那猪一样的食量吃空他们,我代表全国人民感谢你。”小三爷就道,打量了一下周围湿冷的环境,打了个哆嗦。
这张家古楼的下两层,两侧的岩石嶙峋,在矿灯的灯光下,居然有无数影影绰绰的黑色人影映在上面,样子非常地张牙舞爪。黑眼镜呼了口气,这水底下的空气阴湿,潮呼呼的夹着一大包水汽灌入他的鼻腔。
“这算是个什么东西?”那胖子提了矿灯凑近了石墙,摸了摸滑叽叽的石壁,道,“这要是壁画,那也太他妈寒碜了。”
黑眼镜仰着头四下扫了一遍,看表情好像是对这张家古楼的构造非常地感兴趣。哑巴张站在离他稍远的地方,脸色很白,神情非常地严肃。
“我说小哥这性子那么阴沉,莫非也是遗传?”胖子就道,一边仔细打量着好像是从石头的深处透出来的古怪影子,一边拿手在那影子的身上到处乱摸,“我说这石头怎么好像有点透明啊?”
“小哥,我说句实话,这儿的感觉不像个斗。”花儿爷四下打量了一圈儿,对那哑巴张道。他们这几个都是老手了,再怎么往里塞些奇珍异宝,选的风水好地,那斗都是埋死人的地方,总要透着股死人气。但这张家古楼给他的感觉虽然阴,那股死气却不很重。不像是什么正儿八经埋人的地方,倒更像是个机关重重的用来埋藏什么了不得的大秘密的地方。
要不然就是专门儿设计像他们这样的笨蛋送死来的。
“这倒不一定,”那黑眼镜就道,似笑非笑地看了眼哑巴张,“这哑巴的祖宗必然是和他很像的。那就肯定是要和一般人有那么点儿不一样的。说不定等他们死了那身体不但不臭,还会冒点香气儿。你说是不是,小三爷?”
吴邪被他说得一愣,下意识地就点了点头,那花儿爷就一声冷哼。
“我操!”那胖子突然叫一声,猛地往后一跳。花儿爷揪着吴邪领子往后一拉,避开了王胖子突然压过来的身体。
“你这是见鬼了?”花儿爷松了揪着小三爷的手,挑着眉道。
“我怎么觉着这人影好像变大了点儿?”王胖子道,顿了顿,又拿矿灯凑上去照了照。那四肢细长指甲锋锐的人影果真好像是比之前大了那么点儿。
“不对,变大的好像不止这一个。”黑眼镜拿矿灯四下里一扫,眉毛一皱。半圆形的洞穴里,那之前看到的无数个人影,好像都比之前变大了些。尤其是靠近他们的那几个,变化是特别的明显。
这阴冷的石室好像瞬间就压抑起来了 ,漫出一股子阴惨惨的味道。
“走!”哑巴张走近?